保险业如何在与无人驾驶的“碰撞”中幸存

 

  对于美国每年在人身保险及商业汽车保险方面总计高达约2,000亿美元的保费收入而言,无人驾驶汽车可能带来的毁灭性打击是显而易见的。保费与事故发生的频率和严重程度存在直接的关系。在无人驾驶汽车的世界里,汽车事故显著减少,因此这些保费中有大部分将会化为泡影。

  当然,还是需要一些汽车保险,但汽车保险市场可能会缩减75%,甚至更多。保险公司从各自保费收入的浮存金中赚取利润,因此,对于许多保险公司而言,保费大幅下滑便意味着末日来临。

  然而,根据多次会谈的情况来看,如果要求保险业高管就无人驾驶汽车对保险业可能造成的影响加以考虑的话,他们多半只会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保险业目前普遍认同的观点是,即便无人驾驶汽车未来有可能普及,那也将会在几十年之后才会对保险业造成重大的影响。因此,现在没有什么必要担心此事。

  保险公司是这样盘算的:首先是假设无人驾驶汽车技术还需要好些年才能趋于成熟,然后还需要好些年来解决监管方面的诸多复杂问题,其中包括颁发牌照和界定相关责任的问题。接着,又需要好些年的时间来赢得消费者对无人驾驶技术的信任。然后,鉴于汽车是一种寿命跨度较长的产品,所以还需要等待十多年的时间才能看到无人驾驶汽车在美国道路上占据一个显著的比例。

  除此之外,这种观点还认为,即使发生汽车事故的频率下降,但其严重程度将会加剧——按照修理那些将会配有各种摄像头、传感器、雷达等设备的无人驾驶汽车的花费来衡量。而且,记住,即使你没有撞上别人的汽车,别人的汽车也可能会撞到你的汽车。因此,在任何人甚至可以想象放弃汽车保险之前,还将要等待几十年的时间。

  此外,即便这些预期是错误的,保险业在短期内可能也没有任何需要为之付出的代价。事故次数的减少仅仅意味着索赔将会减少,因此保险公司的利润反而会增加,直到有足够的精算数据证明无人驾驶汽车技术实现了假想中的费用节省并且迫使保费下降为止。

  因此,保险业目前普遍持有的态度可能很像前进保险公司(Progressive Insurance)首席执行官(CEO)格伦·伦威克(Glenn Renwick)今年2月份在该公司财报电话会议期间表达的如下态度:

  自动驾驶汽车相关技术的研发已存在一段时间了。我们现在正目睹这些技术的不断涌现,我们将会看到许多人对这些技术展开讨论。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些无人驾驶汽车到底如何能够在美国道路上行驶的汽车中占据一定的比例,而这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可能不是有必要让任何人保持警觉的事情。

  事实上,保险业高管现在应该对无人驾驶汽车感到一些担忧了。

  首先,看似遥遥无期的末日是有办法出其不意地发生在你眼前的。正如保罗·卡罗尔(Paul Carroll)和我在《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教训》(Billion-Dollar Lessons)中记载的那样,20世纪80年代,柯达公司经过非常高深而全面的市场研究后得出结论,认为该公司在未来10多年内不会受到数码摄影技术的威胁。这个结论是正确的。但不幸的是,该公司对于数码摄影技术不可避免的颠覆性影响并没有做多少准备。当该公司最终试图通过调动资源来予以应对的时候,它曾经拥有的诸多优势已荡然无存。柯达公司其后接连继任的CEO们无法阻止柯达衰退至破产的境地。

  更加明显的危险是,谷歌的无人驾驶汽车计划已在整个汽车行业中掀起了技术上的“军备竞赛”。如果汽车产业的高管和董事会以前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种转变上,那么现在他们正在关注这个趋势。大多数汽车制造商都在竞相借助诸如智能巡航控制、碰撞规避及碰撞监测与报告等智能驾驶辅助功能,来让自己的高端车型拥有差异化优势。这些努力将会加快消费者信任无人驾驶汽车技术的进程,并且加快无人驾驶汽车技术在所有车型当中的扩展和普及。

  举例而言,以安全著称但全球销量相对较小的汽车制造商沃尔沃预计,到2020年该公司将能够完全消除驾驶沃尔沃旗下品牌汽车的任何人发生碰撞事故的可能性。

  如果连规模非常小的沃尔沃都会渴望达到这个大胆的目标,那么大型汽车公司或许能够实现怎样的目标呢?

  正如我曾在本系列文章的第五篇中论述的那样,虽然这种渐进方法可能无法让汽车制造商避免其经营模式因全自主汽车而面临的末日,但将会加快对汽车保险公司造成颠覆性影响的步伐。

  盖伊·弗雷克(Guy Fraker)曾在州农保险公司(State Farm Insurance)担任企业创新负责人,现在在自主汽车零部件供应商AutonomouStuff公司担任高管。他说,大多数汽车事故都发生在交通拥堵的时候。而事故的发生转而又导致更多的拥堵以及更多的事故。弗雷克认为,即使诸如智能巡航控制和碰撞规避等渐进式无人驾驶技术的普及率仅达到25%,也将会大大纾缓交通拥堵程度,并且减少与拥堵有关的事故次数。

  弗雷克的分析与一家大型保险公司告诉我的预测是一致的。该预测估计,如果渐进式驾驶辅助技术普及率达到20%,那就可能会导致事故次数显著减少,从而促使汽车保费出现实质性的降低。换句话说,早在我们随处可见全自动驾驶汽车之前,保险公司就已经会感受到无人驾驶技术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由于保费的调整滞后于精算数据,保险公司将面临一系列的策略选择。有些保险公司将推迟实施保费的下调,从而在短期内享受更大的盈利能力。其他更加关注于此番汽车技术变迁的保险公司将利用索赔的减少,在保费定价方面采取激进的低价竞争策略,悄悄夺走最好的客户,并且赢得更多的市场份额。该行业很可能不得不在未来几年内开始作出这些策略性选择。

  弗雷德·克里普(Fred Cripe)以前曾在好事达保险公司(Allstate Insurance)担任产品运营主管,现在是一名行业顾问。他认为,无人驾驶技术的普及步伐将快于业内许多高管的预期,但会比无人驾驶技术的倡导者们所预期的要更加混乱无序。由于要适应这些技术,短期内司机的驾驶行为将会变得更不稳定,从而致使事故发生率上升。但从长远来看,汽车保险将会消失。

  他还表示,为了对此做好准备,保险业需要努力克制自己推卸责任的习惯。按照无人驾驶技术出具保单的保险公司将会特别想要设定较高的费率,或者干脆完全拒绝承保采用无人驾驶技术的汽车。这种做法的危险是,这为别人留出了一个切入口——将机会留给别人,去为无人驾驶汽车无处不在的新世界进行创新,并开发出合适的保险产品和经营模式。克里普认为,保险公司“不应该试图把损失阻隔在系统之外,”而应该注重产品创新,以此“保持对损失的控制。”

  正如我以前曾写到过的那样,谷歌可以利用其雄厚的资金,提供廉价保险,以此加快无人汽车技术的普及步伐,并且抢占市场份额。汽车制造商可接受他们产品赔偿责任无可避免的提高,并且将保险与他们的汽车捆绑在一起销售——而不是让下游企业赚取这些利润。

  弗雷克假设说,汽车制造商只需扩大各自的保修业务,就可以在未来的保险市场上抢占到一大块份额。得到大型风投支持的初创企业可能会加快汽车共享经营模式的出现,从而大大降低覆盖个人保险的需求。或者,按照经典的“创新者的窘境”模式,诸如按行车里程收费的保险公司MetroMile等初创企业,可能会蚕食汽车保险市场的边缘,并在这种颠覆性影响日趋加剧的时候为充分利用这个机遇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不管这种竞争会如何,保险业的一种传统实力——即承保能力——的重要性将会降低。几十年来,各保险公司在评估个人风险并且制定相应价格的能力方面都投入了巨资。正如一位CEO曾经告诉过我的那样,“拥有更好信息的保险公司能够做出更加明智的承保决策,进而扼杀那些因信息不畅而无法做出明智决策的保险公司,这就是保险行业的本质。”但是,无人驾驶技术将在评估个人风险方面去除人为错误的因素。市场竞争的基础将转移到保险业务的其他方面,比如客户关系、索赔处理、费用管理以及资金分配。

  这种转变将会为CoverHound等新的竞争对手创造切入保险市场的机会。CoverHound是旧金山一家资金充足的初创公司,已开发出一套涵盖多家保险公司的保费比较引擎。Coverhound的CEO巴兹尔·厄南(Basil Enan)认为,汽车保险将变得更像房屋业主保险(又称家财险)那样——索赔非常罕见,但索赔数额非常高。他的观点是,汽车保费当然会下滑,但索赔数量及其他营运成本也将会下滑,因此对于幸存下来的保险公司而言,保险业务的利润将会更加丰厚。他计划通过帮助无人驾驶技术的采用者辨别出合适的保单来管理保险关系。

  小结:

  一个行业当前的经营模式面临末日,对于业内的现有企业而言,未必就意味着在劫难逃。尽管柯达破产了,但富士却在从胶片到数码摄影的技术变迁之中幸存了下来。塔吉特百货公司(Target)生意兴隆,而与它一同走过百货行业全盛期的西尔斯百货公司(Sears)和彭尼百货(JCPenny)却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

  如今的龙头保险公司在与无人驾驶汽车趋势的“碰撞”中能否幸存下来——甚至更加繁荣,将取决于他们在面对不可避免的颠覆性未来时如何做好过渡。当然,其中面临许多危险。但也存在巨大的机遇。

  如今的市场领先企业具备必要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来重新构想无人驾驶汽车时代的保险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拥有值得信赖的品牌,稳固的客户关系以及经营能力,能够顺利地甚至是加快速度向无人驾驶技术过渡。无人驾驶技术每年有望让数万人避免因事故而丧生,让数十万人避免因事故而受伤,并且避免数千亿美元与事故相关的损失。这不失为开创未来的一个不错的起始点。

  本文作者梅振家,福布斯专栏作者,Devil’s Advocate Group总经理,该公司是一家帮助商业领袖设计创新方案,并为之做压力测试的公司。本系列文章取材于本文作者和保罗·卡罗尔为即将出版的合著书《新的杀手级应用:这次现有企业可以击败初创企业》(The New Killer Apps: This Time, Incumbents Can Beat Startups)而进行的一系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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